管风琴恢弘的乐音中，水晶吊灯缓缓上升，灯光伴随音符律动闪耀，舞台瞬时变成19世纪末瑰丽繁复的巴黎歌剧院，一段浪漫而又危险的旅程就此开启。音乐剧的不朽经典，原版《剧院魅影》重返中国。
今年，原版《剧院魅影》国际巡演自中国启程，7月以来已走过深圳、西安两站。其中，深圳连续演出5周，票房突破4500万元，打破了此前中文版《剧院魅影》（下称“中魅影”）在深圳创造的2200万元单剧票房纪录。在西安一周的演出票房突破1000万元，也刷新了当地的单剧票房纪录。
8月27日，《剧院魅影》在上海大剧院开启为期7周的演出，持续至10月13日。开演前，8、9月演出即全部售罄。截至目前，上海站票房已突破7300万元，上座率达到96%。
这是原版《剧院魅影》第三次来到上海，包括去年推出的中文版，“魅影”的每一次降临都创造了票房佳绩，成为一种文化现象。
此次原版《剧院魅影》巡演由上海广播电视台出品、上海音乐剧艺术中心全国运营，再现制作人卡梅隆·麦金托什与英国真正好集团于1986年出品并延续至今的经典版本。
“魅影”何以经典
华丽的水晶灯高悬于剧院穹顶，盛大的假面舞会，上百件精工的服装在灯光下发出奇异光彩。幽暗的舞台升起烛火，戴着面具的神秘男子划着船，载着心爱的女人来到他的地下宫殿。
自1986年于伦敦首演以来，《剧院魅影》迄今已造访46个国家，吸引超1.6亿观众。对于音乐剧爱好者而言，“魅影”始终有一种魔力，吸引他们走进剧场，反复观演。
“《剧院魅影》的主题是爱。每个人都爱过或者曾经爱过，这意味着你能够与剧中的任何角色产生共鸣，当你与1800人共同见证相爱的人互诉爱意，如何能不为之倾倒？”此次巡演“魅影”的饰演者、音乐剧演员乔纳森·洛斯莫夫在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说：“我不认为有什么作品能与《剧院魅影》相提并论。很多音乐剧都会让你想起‘魅影’，而‘魅影’就是它自己。”
9月10日，《剧院魅影》举办的“音乐天使”之夜活动中，作曲家金复载来到现场，他向第一财经表示，区别于大多数音乐剧作品，《剧院魅影》是一部非常特殊的传承西方歌剧艺术的经典之作：“里面很多的音乐结构、戏剧结构延续了歌剧的传统，有咏叹调、宣叙调等各式各样的音乐段落，也延续了交响乐、管弦乐的传统，在音乐语言上与美国通俗化的音乐剧不完全一样，同时也很好地兼顾了娱乐性。”
当晚，在“中魅影”中饰演魅影一角的演员何亮辰也观看了演出。他向记者分析，《剧院魅影》的成功有多方面原因，比如人物的复杂性和强烈的戏剧冲突，“三位主人公声嘶力竭的呐喊和情感宣泄将戏剧张力推向顶点”。在他看来，该剧最大的魅力，无疑是音乐：“每个人物都有属于他的音乐主题，韦伯通过重复和变体将旋律深刻地印在观众心中，当你走出剧场，会反复想起剧中的许多唱段。但当你身处剧场，也不会觉得乏味。因为每段旋律都有足够的复杂性，有丰富的乐器和音色去支撑它。”
观看上海站首演之后，出演“魅影”一角多达2000场的演员约翰·欧文-琼斯认为，此次由格雷丝带来的唱段《多希望你回到我身边》，是他听过的最佳版本。
自2011年开始，乔纳森已经完成了600多场《剧院魅影》的演出。他说，随着年龄增长，对角色的理解会变得不同，特别是经历了全球性的疫情之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魅影’时间，所有人都不得不远离人群，戴上‘面具’，与世隔绝。那种感觉几乎把我逼疯了，甚至疯到可以砸烂吊灯，这也让我更理解魅影，因为我的生活也充满了挑战”。他庆幸自己还能够继续饰演魅影，为它注入更丰富的内容。
在乔纳森看来，如果说剧中有谁是最后赢家，应当是女主角克里斯汀：“她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她的决定无关子爵，也无关魅影。这也是这部作品最终传达的，一个有着大智慧的女孩跟随自己的内心，展现出了惊人的力量，这是最勇敢的决定。”
此次饰演女主角克里斯汀的格雷丝·罗伯茨是一位唱演能力卓越的新人演员，她诠释的克里斯汀有浪漫纯真的一面，同时也是坚定自我、极具力量的女性。格蕾丝说，克里斯汀从普通的芭蕾群演到接受魅影的声乐训练，再到经历父亲去世、面对魅影和子爵的三角关系，她一直在做人生选择，也比很多人想象得更加复杂多面。
从“魅影”到“中魅影”
上海站之后，《剧院魅影》还将前往苏州、成都、北京和广州，此次“魅影”在中国的巡演将一直持续至明年1月末。较之以往，此次巡演城市更多，规模更大，周期更长。除上海、北京、广州之外，其余城市均为首次上演原版《剧院魅影》。
原版《剧院魅影》指的是采用哈罗德·普林斯的导演编排、吉莉安·琳恩的舞台设计和编舞、玛丽亚·柏约森的服装制作及布景设计的经典版本，目前仅在英国伦敦西区和中国才能看到。
作为豪华音乐剧（mega musical）的典范之作，《剧院魅影》的特点之一是“大而复杂”。装饰有6000颗珠子的水晶吊灯，平均5分钟一次的换景，造价高昂的服装道具，所有环节都需建立在清晰的工作流程之上，这是它连演38年品控的保障。
此次国际巡演的执行导演雷纳·弗瑞德自1991年在汉堡参与德文版《剧院魅影》制作开始，在《剧院魅影》剧组工作已有30多年。雷纳告诉第一财经，在世界各地巡演像《剧院魅影》这样备受喜爱的经典剧目时，需要始终保持最高水准，因为观众对这类剧目往往有更高要求，这也是创作团队重视聘用最优秀的演员、工作人员和管弦乐队成员的原因。演员和乐队需要定期排练，每天演出结束后，舞台监督都会出具一份详细的演出报告，对技术、服装和化妆等细节进行检查和更新。
复杂的技术难度和庞大体量需要整个团队专注投入。上海文广演艺集团副总裁赵晨琳告诉第一财经，剧组需要对每一站的剧场进行三次技术考察，每一次巴黎歌剧院的“迁徙”都需要22辆货车运送所有的舞美和设备，再用一周的时间完成所有的装台和技术调试工作。频繁转场，意味着剧组在演出期间需要应对不同的气候条件以及各种突发情况。这样庞大的剧组在中国巡演，需要一套繁琐而严谨的工作流程支撑。
近些年，国内各地新建了许多剧场，在技术条件上能够承载如魅影这样体量庞大的项目。基于去年在“中魅影”上的技术配合，今年《剧院魅影》巡演首站放在深圳滨海艺术中心。巡演过程中，剧组也感受到，巡演当地的剧场硬件、团队软件和演出市场，都做好了迎接这样一部巨型作品的准备。
《剧院魅影》在中国各个城市的首演，乔纳森都会惊叹于观众的热情：“第一幕尾声，吊灯坠落后，观众的尖叫和呐喊几乎要把剧院的屋顶掀翻。我们站在舞台上，觉得这一切都太棒了。我们知道不应该为了掌声而表演，但能与观众产生共鸣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观众的热情回应，对我们的表演无疑是很大鼓励。”
过去数年，因《剧院魅影》多次来到中国，雷纳觉得，观众对该剧的喜爱越发强烈，这或许与“中魅影”的推出一定关联，他也是“中魅影”的执行导演。“该剧的成功似乎增强了中国音乐剧产业本身的信心，也激发了中国观众对音乐剧的兴趣。我为参与其中的演员、幕后、乐手……所有人，感到骄傲。”
去年，中英联合打造的“中魅影”开启为期6个半月的全国巡演，先后到访9座城市，收获1.5亿元票房。其中上海站连演40场，票房超4850万元。雷纳告诉第一财经，许多优秀的中文版幕后工作人员和管弦乐手已经加入了此次国际巡演的阵容，“一位中文版的舞蹈演员也加入了此次巡演”。
谈到在“中魅影”项目中与外方团队合作时，何亮辰说，除了表演上的成长，最大的收获是熟悉一个庞大体量音乐剧的运营流程，效率很高。因此他期待“中魅影”的重启，“随着生活经验和情感经验的增长，对于角色的理解会有一定的沉淀，能够把之前没有感受到的新的东西表达出来”。
见证音乐剧产业20年发展
作为全球演出成本最高的作品之一，1994年《剧院魅影》曾有机会引进中国，但当时由于包机费用太过高昂最终未能成行。2004年，原版《剧院魅影》首次造访中国，在上海连演100场，票房收入打破国外原版音乐剧在沪演出纪录。2014年，该剧再度来华，登陆上海、广州、北京，场场爆满。凭借华丽置景和动人旋律，该剧成为许多观众的音乐剧启蒙之作。
“魅影”来华演出的20年，也是中国音乐剧产业迅速发展的20年，舞台技术升级，人才储备扩容，剧目类型丰富，观演市场扩大。
2002年，上海音乐学院成立音乐戏剧系，金复载担任首任系主任。2004年，他在上海大剧院第一次现场观看了原版《剧院魅影》。20年间，音乐剧产业从起步到兴盛，他是重要的参与者和见证人。
“今天在上海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音乐剧，有引进剧目也有原创剧目，有大剧院、中剧场、小剧场，既有古典也有流行。上海是一座文化交流比较频繁的城市，所以音乐剧产业特别丰富，也相对繁荣。我一直和外地同行说，你随时来上海，我都可以请你看音乐剧，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的演出。”金复载说。
过去十年来，“魅影”何时归来的话题不曾间断。6年前，上海广播电视台旗下上海文广演艺集团与英国真正好集团发布“魅影中国计划”。今年，原版《剧院魅影》重启国际巡演，首度将建组、排练选择在上海进行。5月，雷纳来到上海参与该剧国际巡演的排练，期间看了许多话剧和音乐剧，“非常过瘾。这些剧目的质量、表演和舞台艺术都令人印象深刻”。
“过去几年的数据都显示中国音乐剧市场体量正在不断增加，不仅在上海，也在很多新兴城市，让人对产业发展充满期待。”赵晨琳告诉第一财经，从今年来看，演出市场仍处于疫情后国际项目回归的恢复期，剧场需要提供更多的好作品，吸引更多观众回到剧场。不久前，上海广播电视台发布了“SEE YOU IN SHANGHAI”驻演品牌，明年将推出《悲惨世界》《六位皇后》《英雄联盟：双城之战》等更多具有国际知名度的IP剧目。
那么，从中国原创音乐剧角度来看，距离创作出一部如《剧院魅影》这样在商业和艺术上皆取得巨大成功的作品，还有多远？在赵晨琳看来，中国原创音乐剧还处于探索和爬坡阶段：“过去几年中，我们创作了像《爱情神话》《伪装者》等原创音乐剧，行业中也出现了像《赵氏孤儿》《人间失格》等优秀作品。我们不知道距离诞生一部永恒的经典还有多远，但我相信，距离这个目标正越来越近。”
金复载说，西方音乐剧从19世纪末起步，经过近百年的发展才有了《剧院魅影》。“中国原创音乐剧目前还没有达到这样的成熟程度，但我相信未来一定会有。”他说：“音乐剧中的很多艺术形式从歌剧发展而来，而西方歌剧已经有400年的历史。中国音乐剧的发展，一方面要向西方文化学习，另一方面也可以融入中国音乐文化的传统，比如把戏曲与音乐剧结合，这或许也能成为音乐剧的一种发展方向。”
（演出方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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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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